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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神”校长: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
来源:湖南教育网 时间:2016-11-24 08:58:08 作者:刘堂江

一辆公交车,在郊外的夕阳里穿行。

车厢后,两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小女孩不期而遇。两人轻声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欢喜。

“告诉你,我们校长啊,姓武,长得好帅。每天早上,他喜欢站在校门口,微笑地看着我们,好温暖。你不知道咧,大家都在悄悄地叫他男神!”

“哇!从小到大,我遇到的校长都是好威严的样子。居然还有‘男神’校长啊?哪天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他听到了女生们的悄悄话,斜阳映照着的脸上漾起了一抹微笑。

白发老者叫张维德,他曾是长沙一中的副校长,他太熟悉小女生心中的“男神”了。那个“男神”,现任青竹湖湘一外国语学校(以下简称青竹湖)的校长,也是他当年长沙一中的同事。

在湖南长沙许多家长的心中,青竹湖很“神奇”。这所创办仅十一年的学校,竟连续八年中考全A率稳居长沙最前列。

而在青竹湖,校长武建谋也很“神奇”。教物理,他是特级教师,曾指导学生连续三届获得国际奥赛金牌。当校长,他由长沙一中物理教研组长的角色直接上任。十年走来,他从没有管理者惯有的疾言厉色,总是笑容可掬,温文尔雅。

且不说,青竹湖学生的成绩好;颇具“神奇”色彩的是,几乎每一个学生都对这所学校充满深情。每逢教师节和高考后,总有一拨一拨的学生自发地回到母校,他们想重温昔日的美好。那些时段,教室后面或走廊里都会站满人。每年如此,渐成传统,它成了青竹湖毕业生不变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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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至善,书教育人生

母亲润染的生命底色

今年5月4日,行事一向低调的武建谋接受了浏阳市教育局的邀请,回到养育了他多年的故乡作讲座。这天,于他而言是个很特别的日子。20年前,他的母亲溘然长逝。每年的这个日子,他都会到母亲的坟前,跟母亲聊聊一年来的工作、生活;而今年,他想用回到故土,与家乡同行们交流教育观念与教育实践经验的方式,来祭奠他的母亲——那个一辈子从教、影响了儿子也影响了无数人的教师。母亲是他生命的来处,也是他精神的发源。这一柱特别的“心香”,比起头顶上的那些诸如“中学物理特级教师、国际奥赛金牌教练、全国优秀校长”之类的桂冠,或许更能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吧?

一个人童年的生活经历,在成年期人格发展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这是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观点,武建谋深以为然。他的人生何尝不是这样?三十多年教育生涯,五十多年人生,他也一直没有走出童年的印记。

有什么比人还重要?

武建谋的父母都是教师。在武建谋心里,父母留给他最大的财富,就是朴实与善良。在那个物质特别匮乏的年代,父亲忧虑一家人的生存,而母亲更看重“人”的存在。有一次搬家,从一所学校到另外一所学校。家当呢,无非是锅碗瓢盆破柜烂床。堆在手扶拖拉机上,也是满满当当的一车。父亲担心东西会掉下来,就要武建谋坐到堆放在车厢的家具上。山路那么崎岖,车子又那么颠簸,真的是好危险!母亲看见后,少见地跟父亲急了:是东西重要还是儿子重要?在一分钱都恨不能掰成两半来花的岁月,母亲的那一句“质问”,深深地烙在武建谋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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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第二排右一)母亲(第一排右一)和童年的武建谋

母亲之问,在武建谋后来当老师当校长面临无数抉择时,常常会浮现出来,变成他的自我拷问:是身外之物的名利重要,还是孩子的身心健康重要?青竹湖的办学理念酝酿了三年,最终确定为“把每一个孩子放在心上”,就是对母亲之问的郑重回答。

去年,湖南省教育厅举办了一个校长培训班,叫“影子培训班”,来自湖南各地的校长们在青竹湖待了一个星期,近距离感受武建谋是怎么做校长的。结束的那天,一位邵阳的校长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人跑到武建谋的办公室。他说,“您为教师和学生做了那么多事情,可以说关心备至,体贴入微。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您始终对师生怀着那么深的善意呢?是学习培训的结果,还是博览群书的结果?”

武建谋笑笑:从家庭开始,从父母开始,耳濡目染,不学以能。

风吹雨打时,至善暖人生

武建谋常常回想起自己初为人师时的情景。

那是1982年,他刚20岁,从湘潭师专(后改为师院)毕业。那时,大学生还很少,他却被分配到浏阳最偏僻的许溪中学。三十多年过去,武建谋依然记得当年校长迎接他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学物理专业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什么课都要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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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大学时代与同学合影(第二排右2)

到许溪的第一晚,上天以倾盆大雨来苦其心志。水柱从屋顶的破瓦处流泻下来,室内瞬间下起了更大的雨,到处是水。武建谋手忙脚乱地把包裹过铺盖卷的塑料布固定在床顶,被子才没有被浇透。夜,很深了,煤油灯如豆的光亮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浇灭,屋子里一片漆黑。糊窗户的报纸,怎么经得住这夜雨来袭!山风呼啸着灌进屋里。武建谋蜷缩在潮湿的被窝里,听着雨水敲打塑料布的声音,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他内心的迷茫,就像这黑夜一般黯淡。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可身边没有一个人,只能抱着被子,在风雨声里,默默流泪。

武建谋想起了父母。当初父亲受政治运动波及,被下放、批斗,有段时间甚至连工作都没有,那处境比自己的现在不是更艰难吗?母亲本是大家闺秀,几次大的变故之后,家人四处逃散,甚至生离死别,可她在孩子和学生面前却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世道艰难,母亲尚且能把生活过得那般从容。作为一个男人,又岂能轻易被乡村学校的生存困难所压倒呢?武建谋常常想,母亲的从容里,都有些什么呢?最初想到的是隐忍、智慧,慢慢地,他觉察到了那份从容里,更多的是人性的善与豁达。

正是母亲为武建谋深深地润染了生命的底色。

不经过长夜痛苦的人,不足以谈论人生。

武建谋很快就喜欢上了许溪淳朴的村民和学生,喜欢上了教书。

目前在长沙从事房地产开发的黎仲春告诉记者,他是武建谋老师的第一届学生,在印象中,他从没听到过武老师说愤世嫉俗的话。那时,他好崇拜武老师:上课不带课本,只要两支粉笔,知识点讲得形象生动,三十多年过去他还清楚地记得武老师讲“动力臂”时摆出的姿势;武老师长得帅气白净,又会打篮球,课余带着同学们在球场上疯跑,是当时许溪中学的一道风景。那时,还不流行“男神”这个词,现在想来,武老师可不就是少年时他心中的“男神”嘛!因为武老师,他喜欢上了物理,萌生了像武老师一样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想法。他的物理成绩特优秀,高中时经常得满分。正是基于对物理的兴趣,大学他又报了机械制造专业。

有人认为,做教师有三重境界,一是传授知识,二是开启智慧,三是点化和润泽生命。初为人师的武建谋凭着生命的自觉,做到了对学生生命的点化和润泽。虽然那时那地,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会有如此效果。就像他的母亲,当初也并不清楚自己对儿子的影响会如此深远一样。

一段流传很广的话这样说:“教育是一棵树摇动一棵树,一朵云推动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外一个灵魂。”

武建谋和黎仲春们,见证了。

以最美的姿势成长

从乡村到城市,从省城到郊区,这是武建谋教育生涯的轨迹。

在许溪中学的两年,他教过物理、地理、历史、体育等科目,这两年让他对中国农村的基础教育有了较深的理解和真切的悲悯。随后,武建谋被调到浏阳市城北中学。虽是城镇,却是被称为浏阳城区生源最差的学校。

“往往最艰苦的地方,最差的生源,最能培植人的教育情怀。”武建谋说。

在城北中学,他一待就是八年。八年的历练,他见证了学习能力最差的学生能“差”到什么样子,最调皮的学生能“闹腾”到什么样子。正因为这八年,他对所谓“学困生”多了一份理解、同情和悲悯,对教育的目的也有了全新的思索——教育不是追求学生能考多少分,教育应该让学生呈现出更好的生命状态。

从二十出头到而立之年,岁月带走的是武建谋的青年时光,留给他的是人生的广度与厚重。

30岁那年,武建谋因物理教学水平非常出众,在长沙市的一次教研活动中崭露头角,被省城三大名校相中。省教育厅直管的长沙一中抢先发了调令。就这样,武建谋从县城生源最差的学校来到了省城生源最好的学校,也由此了解到了学习能力强的孩子能“强”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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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沙市一中工作期间

有时候,武建谋也觉得自己的教育人生,极具戏剧性,从最艰苦的农村中学到最优秀的省示范性高中,他见证了中国基础教育的“垂直生态”。机会总是钟情于有准备的人,武建谋的崭露头角,是他日积跬步的必然。十几年后,他又从一中教师里脱颖而出,出任青竹湖湘一的校长,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偶然里的必然”?

以诚相待,以心换心

张然是浏阳城北中学1989年的毕业生,目前在长沙经营花店。她告诉记者,当年没有“划片招生、就近入学”的政策,到城北中学读书的孩子,是先被浏阳一中初中部筛选过一遍,再被浏阳十五中筛选过一遍,最后所剩下的学生。

这样的生源,确实会让老师有些“头疼”。武建谋起初也觉得头疼。他想,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学知识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怎样找到自己的兴趣,然后,怎样让兴趣得到发展,怎样去面对挫折和打击。武建谋试着去走近他们,跟他们交朋友。他把自己定位于一个兄长的角色,下课或者周末,他就把他们分批叫到办公室来,大家一起吃吃东西,聊聊天——这些学生平时因为调皮,若被请到办公室肯定是来挨批评的,而武老师叫他们来并不是。一下子,他们觉得亲切,很快就把武建谋当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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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指导学生参加全国物理竞赛小组:获得全国决赛一、四、六、九名

在与学生广泛接触后,武建谋发现,班上最调皮的几个学生反而跟他成了最好的朋友。他找他们商量:“武老师上你们的课真的蛮累,你们能帮老师一个忙吗?”他们异口同声地问,“武老师要我们帮什么忙?”他们还以为老师在校外有需要摆平的事呢。

武建谋说:“这样,你们几个在班上比较有影响力,能呼风唤雨,你们能不能带个头,在我的课堂上不要吵闹。”几个学生一听,想了想,点点头。武建谋继续说:“不仅仅是你们自己不吵闹,别人如果吵闹,你们还要出面协助老师和班长,维持班上的纪律。那些同学可能不会听班长的,但他们会听你们的。”

“从那之后,在我的物理课上,这个班的课堂纪律就变好了。那些调皮的孩子,即使听不懂也不吵闹,安静地伏在桌子上。我内心很感动,就常常利用课余时间,帮他们义务补课,与他们聊聊人生,期望尽量多地帮助他们。”

过了一段时间,武建谋又找他们商量:不仅武老师的课要这样,其他老师的课也要给与支持,好不好?孩子们答应了。慢慢地,这个班再也不让任课教师发憷了。

以诚相待,以心换心,以尊重赢得尊重,就没有不可爱的学生,也就没有不喜欢老师的学生了。

机遇会在一直坚持中出现

在探索与学生建立积极师生关系的同时,武建谋一直牢记着要提升自己的教育教学水平。在武建谋看来,课堂是一个老师的立身之本,更是他飞翔的天空。

张然笑着告诉记者,“课堂上,他除了讲物理,还会讲点别的,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说人应该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努力与坚持。”这一句话,让张然颇为受益。这些年,她在长沙开花店,历尽种种艰辛。因为坚持,她一干就是17年,分店开到了14家。

武建谋也一直为自己喜欢的教育而坚持。

上公开课和教学比武活动,一部分人不愿参与。一次次地磨课,多磨人呐。但武建谋不这么认为,他很珍惜每一次提升自己的机会。那次改写他人生轨迹的教研活动,就是别的学校不愿意参加才落到他头上的。他很珍惜这次机会,觉得能让全长沙市的优秀同行都来听他的课,非常难得。当教研员征求他的意见时,他欣然答应。当时办公室的一个同事跟他开玩笑:你没必要这么拼吧,别人不去,你去做什么?武建谋笑笑说,试试吧。那堂课他准备了一个星期,当时他的儿子出生才七八个月,爱人李福兰带着儿子,陪着他一起在办公室做幻灯片,每次都做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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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参加工作时跟爱人合影

令武建谋始料未及的是,因为这堂课,长沙一中、雅礼中学、师大附中竟然同时看上他,向他抛来“橄榄枝”——那可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百年名校啊。出乎意料归出乎意料,不过,武建谋对自己的物理课,一直有着充分的自信。即使放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来看,他的课得到青睐也决不是偶然的。

有一种力量,总让人泪流满面

对于和武建谋的初次结缘,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但长沙一中的退休教师彭大斌依然记忆犹新。

他回忆说:“当时张维德还是教导主任,物理组还有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应易书老师,是长沙市中学物理学会的理事长。那次,去参加长沙市教研活动的正是应老师。他回来就给我们说,今天我看到了一个好苗子,课上得非常棒,一定要想办法‘挖’到一中来。我是浏阳人,自然被安排去‘打头阵’落实这件事。”

张维德也回忆:“只过了一个星期,应老师就跑来‘责问’怎么还没去浏阳。其实,我要向时任一中校长的马清泽请示汇报。马校长同意后,我和彭老师马上去了浏阳。记得当天,下着倾盆大雨。找到武建谋家里时,我们的裤子全被打湿,狼狈不堪。武建谋见到这一幕很感动,赶紧把我们迎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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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与指导教师张维德老师合影

“话匣子一打开,我就直截了当说想调他来长沙一中。他说,有许多实际困难摆在面前,父母身体不好,弟弟又在美国,自己得在父母身边尽孝。我再三动员说,你各方面条件很不错,换个环境,会有更好的发展,你先来一中试一试,如何?最终,我们说服了他。到长沙一中试教时,他背了一大包的东西来,都是些仪器,比较土,却都很能说明问题,一看就是自制的。大家首先就被他认真的态度及动手的特质征服。这堂课上得确实好,抓住了物理教学的精髓,大家一致认为他是块‘好料子’,都同意调他到一中。”张维德回忆当时的情形,目光里仿佛还有遇见“千里马”的欣喜。

“武建谋没教过高中,我想安排他去初三,可初三年级不好安排。因此,新学期我就让他直接教高中。没想到的是,第一次教高中,他的课就很受学生欢迎。因为他的风格很对学生口味,效果极好。”张维德说。

“高中教了一轮后,我动员他当竞赛教练。他觉得自己底子薄,还有点犹豫。我认为这小伙精力旺盛,对教材钻得深,完全可以搞好。年轻人可塑性大,接受新事物快啊。当时正值长沙一中五门竞赛学科的教师重新选拔的时候,只留下彭大斌一个年纪大的,其他全部换成了三十多岁的。武建谋是我的‘首选’。”张维德的语气里充满了肯定。

“如何让他快速成长,我当时做了一个计划。第一年,课由我讲,他坐在后面听。要求他把培训的内容、形式、方法彻底掌握,在听了我的课后第二年能够接手。这就意味着他必须超前备课,超前钻研资料。为了让他很快进入角色,学生辅导工作全部交给他。我也在细细观察,发现他在辅导时和学生关系特别好,能掌握每个学生的特点因势利导,因材施教。特别是,他在生活上很体贴和关爱学生,能得到学生的充分信任。”

“有个家住农村的学生,叫邓志锋。父亲在乡下开拖拉机出了事,生命垂危,当地医院条件有限。没办法,他找到了武建谋老师。武老师二话没说就想办法把他爸爸接到长沙,联系湘雅医院的医生,还垫付了部分不足的住院费,就像孩子的家人一样。后来,这孩子以全国第一的成绩拿到国际奥赛金牌。”

“由于特别勤奋,禀赋又好,武建谋连续带了三届竞赛,三届都获得了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的金牌,并且有一大批学生通过物理走进了中国一流大学甚至世界一流大学学习。与此同时,在赛课方面,他也获得了湖南省物理青年教师赛课第一名。”

武建谋一步步成长,张维德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张维德说,他一辈子也不能忘怀20年前在课堂上发生的那一幕。

“武建谋的母亲去世后,我和彭大斌代表学校去悼念,武建谋去山里找坟地去了,没见着人。他父亲说,武建谋至少还得在家搞三四天。没想到还只过去两天,他就和妻子带着瘫痪的父亲回到了一中。原来,他做通亲友的工作,丧事从简,并没有开‘隆重’的追悼会。

“那天下午我正在上课,他轻轻地走进教室,坐在教室后面听课。后来才知道,他连行李包都没解散。我当时眼眶一热,马上对学生说:‘同学们,武老师母亲去世才两天,他就回到了我们课堂。我提议,全体起立,为武老师的母亲默哀三分钟。’包括我,所有的人都流了泪,有的女同学禁不住哭出了声。”说着说着,74岁的张维德老人禁不住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起来,“武建谋倾情于课堂与学生,我深受感动。对他来说,这样也是对母亲在天之灵的告慰”。

“武建谋智商高,情商也很高。”张维德说,“他善于关心他人。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我们一起坐火车从合肥去郑州,坐的绿皮硬座车,车上只有一条薄薄的毛毯,又没有空调,天很冷,我咳嗽很厉害。晚上我睡着后,他把自己的毛毯披到了我的身上。我后来才知道,他自己整晚都没合眼,在车厢来回跑步,靠这个办法来御寒。”说到这里,张维德眼眶又湿润了。

彭大斌也对武建谋赞不绝口:“高中三年下来,武建谋就教起了一届实验班,与我和张维德‘三足鼎立’了,而且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远远超过了我们。他指导的首届学生就取得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的第一、第四、第六和第九名的好成绩,太不简单了,很了不得。”

“我们上实验课前有一个习惯,就是准备一些器材,在仪器室预先做一次,这也是一种集体备课。每次事先认真检查仪器的人,是武建谋;每次集体备课后,把这些仪器收拾好,归置到原地方的人,还是武建谋。相关教学内容上完后,许多老师都是顺手把仪器放在教师办公室,又是武建谋‘逆过程’,收拾好放回仪器室。”十多年过去了,彭大斌对那些细枝末叶还记得清清楚楚。

“看似容易,实不简单。”他说,应易书老师就私下说过,武建谋这伢子不仅教学水平高,而且品性也顶呱呱。他钟爱那些仪器,把仪器当做“自己的孩子”,每一件仪器他都“玩转了”,从而对实验的目的,对应教给学生什么,了然于胸,教学技艺自然而然就提高了。

那时候搞竞赛,辅导资料是奇缺的。好的资料对每个教练来说都是宝贝。彭大斌曾听师大附中一位老师说,有一本前苏联的高考和竞赛试题集很好,彭大斌只是零星见到过。后来,武建谋在班上一名学生那儿见到了这本书的“真容”。学生毕业时,他恳求学生把书留下了。

“武建谋得到这个‘宝贝’后,没有私藏起来,而是转手就送给了我。当时这可是绝对的‘武林秘籍’啊。可是,他不管我和他实际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叫我怎么不感动万分呢。”说着说着,彭大斌禁不住摘下眼镜,抹起了眼泪。

这是记者再次亲眼目睹的落泪。十多年过去,于武建谋而言,那些事也许只是人生的一些琐事,然而却深深地烙在了老同事的心上,每每让他们动容。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总让人泪流满面?武建谋种下的所有美好,无不因为懂得,因为理解,因为尊重,因为感恩。人性之善与人性之爱,成就了他内心的光明。

一路上的燃灯人

磨砺,先于成功

在初到许溪中学情绪低落的日子里,武建谋时不时想起的还有大学的谭天荣老师。谭老师教热力学,他是北大物理系毕业的高材生,但一生命运坎坷。武建谋那届学生临近毕业的时候,任教的老师们都纷纷送上美好的祝愿。唯有谭天荣对同学们说,希望你们,初到一个岗位,少想成功,多做好失败吃苦的心理准备。

武建谋当时不以为然,和很多同学一样认为谭老师是接受了太久的劳动改造,内心积淀了太多的不美好,才出此言。但在许溪,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武建谋一下子就领悟到了谭老师话中的真意。

1996年,母亲的离世对武建谋的打击很大,阴阳两隔斩断了他与母亲所有的连结,有两三年的时间,他都处在抑郁、苦闷的情绪之中。加之父亲瘫痪,儿子年幼,妻子也是高中教师兼班主任,弟弟在美国,日子便过得忙碌而辛苦。把父亲接到长沙的那年,他还没有分到房子,一家三口和父亲挤在两个单间,做饭就在走道上。因住在二楼,往往要将轮椅上的父亲搬上搬下,去散步,去呼吸新鲜空气。爱人做家务,他给父亲端屎倒尿洗澡,天天如此。

那时,工作上又面临新的要求、新的难度。武建谋对谭天荣老师的临别赠言,越发地感受深刻。苦难的磨砺,总会先于成功而来。只有不被失败和苦难打倒,才有可能迎接成功。

在林中长成一树风景

从浏阳到长沙一中后,武建谋的视野骤然开阔。一中之大,不在校园;一中之强,不在硬件,而在于这里汇聚着一批湖南教育界最优秀的中学教师。

时任校长的马清泽对青年老师说:“百年一中是一片大森林。”初听到这句话,武建谋并未肃然起敬,但当他真正熟悉一中,深入接触到这些老先生的专业造诣时,才感受到了马校长当年所言不虚。那是看得见“理想”“情怀”和“境界”的一代人,他们目中有“人”,内心有“道”,课上有“技”,其底蕴与格局,不是学历与头衔所能概括的。

武建谋没教过高中,没带过竞赛,没参加过像样的校本教研,甚至没有体验过集体备课,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学习。在这个学习提升的过程中,他便得到了同教研组的应易书、张维德、彭大斌和周正强等几位老师无私的帮助,手把手的指点。

多年来,一中采取师徒制,周正强老师是学校安排给武建谋的师傅。在常规教学的基本功上,周老师对他的帮助很大。而张维德、彭大斌则在教学研究和竞赛上,把武建谋拽上了个人发展的“快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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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的几位恩师

“当时,湖南电视台要把张维德老师写的一本高考复习的书变成60节课,一个月内拍完。张老师把我和另外一位青年老师拉了进去,目的是想培养我们,让我们尽快挑大梁。虽然有‘脚本’,可我从没教过高三,要上好这样的课也不容易。张老师便毫无保留地指导我,当然我也很努力,后来摄制的效果非常好,在这个过程中,我得到了很大的锻炼。”武建谋叙述往事的声音,深情而轻柔,仿佛飘回到了那个年代。

特别让武建谋难忘的是,“张老师鼓励我担任学生物理竞赛的教练,我很惶恐,从来没做过呀。为了尽快领我进门,张老师替我上了半年课——这不是物理基础课,是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前期的最重要的提升部分,而且他把全部的教案都给了我,他对我毫无保留。”

武建谋告诉记者:“张维德校长是一个可敬的老人,他的风骨、人格和学识,影响的远远不只我一个人。欣赏与感恩,其实就是一种薪火与能量的美好传承。他和彭大斌老师、应易书老师那一辈人,深深地影响过长沙一中的一代年轻人。张校长如今74岁的高龄了,他还不肯闲着,大部分时间待在一个偏远的省级贫困县,扶助当地的一所学校发展。他对教育的那份责任心,那份担当精神,让人非常钦佩。”

成就人生大格局

在武建谋的心中,彭大斌老师是当时一中物理组业务水平最好的人之一。

“他对人和蔼可亲,我们有时候题目不会做去问他,他都热心解答。不仅热心解答,他还特别为别人着想。每次解答完,他总说,你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太好了,这个问题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问题,我多年前也被它困住过。其实他也许根本没有被困住过,他只是在激励你。解出来后,他会说你看我这样解可不可以?我这个也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你去想一想或许会有更好的方法。”

蔼然仁者啊!彭大斌老师的平常心,对武建谋的影响也特别大。

“那时候带一个学生进国家队是很不容易的,凤毛麟角。多少人搞了一辈子竞赛,都没有一个学生能进国家队。有一年,拥有挑选人员进国家队权力的某名校,向彭老师开条件,只要他带的学生,承诺将来去这所高校读书,就可以进国家队,否则就进不了。面对这样一个机会,彭老师认为还是应该尊重学生的意愿,既然学生志不在此校,就不要去勉强他。学生进国家队,拿国际奖牌,对于一个教师来说是一生的荣誉,是他评特级教师的重要指标。然而,彭老师毫不心动,他没有为此去做学生与家长的工作。”

武建谋说:“有张维德和彭大斌等这样人格纯粹的人引路,我成长为现在的这种样子,也是一种必然吧。”这个成长,不仅仅是物理专业水平或者教育教学水平的提升,更重要的是一种博大胸襟的形成,是一种人生之大格局的建构。

“是他们拓宽了我对敬业、对师德、对人性的理解。我从此知道了什么才是最高的教育境界,什么才是我应该坚守的教育价值观念。”

酸甜苦辣咸涩鲜

面对记者,张维德特意吟诵了一副对联:手中棱镜,红橙黄绿青蓝紫,变尽天地颜色;灶上抹布,酸甜苦辣咸涩鲜,尝够人间滋味。老人家的脸上,充满了教育人的自豪。当初他鼓励武建谋去青竹湖当校长,就用了这副对联。

“到青竹湖当校长,武建谋最初非常犹豫,他不想去。他已是中学物理特级教师、国际奥赛金牌教练,在专业上首屈一指,他不想涉足不熟悉的行政工作,我极力劝说他。我说,你在教学中取得了辉煌成绩,在教研上也登堂入室了,管理上也当了教研组长。记得马克思在给女儿的回信中有一句话,那就是要做到‘人生的一切对我们都不生疏’。虽然我们不可能有马克思那么博大的情怀,但我们至少要能够说:‘教育的一切对我们都不生疏。’你就怀着去探索、去献身的精神,试着尝尝当校长的滋味吧。”

做完武建谋的工作,张维德又去向组织力荐。

“我大胆推荐了武建谋,而且一直是坚定地推荐,因为我觉得他教书育人的能力特别强,有非常深的教育情结,理念前瞻,本性善良,和学生、教师在一起具有天生的亲和力。但当时他毕竟只是一个教研组长,没有行政历练,一中的校领导班子和合作的开福区对他出任校长有些担忧——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后来协调的结果是,由现任一中校长廖德泉兼青竹湖校长,武建谋任常务副校长。但廖校长宣布了三条:一不在青竹湖设办公室,二不在青竹湖拿工资,三不管青竹湖的日常工作。实际是武建谋行使校长职权。不到一年,廖校长不再兼任。”

2007年,武建谋带着自身特有的禀赋,带着对母亲和恩师们以及百年一中的传承,走进了青竹湖。

从乡村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从初中到高中,从最差的生源到最好的生源,从教师到校长,从公办到民办……武建谋用自己的脚步,演绎着崇善尚美的教育人生。

下篇

承大爱,建自由校园

2015年12月,青竹湖迎来了十周年校庆。

这个消息在各个班级群,在青竹湖贴吧迅速传开,青竹湖学子们的热情瞬间沸腾。有时间返校的,抓紧安排行程——甚至有学生专程从国外回来,只因武建谋的一句话:青竹湖欢迎你来! 请不了假的,就撰文来一抒对母校的怀念。其中有个同学如是诉说他内心对母校的眷恋:

“我常常会被身边的家长们问到,你觉得长沙哪所初中比较好?我总会滔滔不绝地介绍起青竹湖,生怕漏了什么,但是关于青竹湖中考七连冠(彼时是)这件事情我从来都只说一句,我的重点一定是在那些亲切的老师们身上。我会告诉他们青竹湖是怎样一个轻松又积极向上的地方,那里能教会我们做人和思考,那不是一个考试机器生产工厂,而是一个真正教书育人的地方……”

文章很长,洋洋洒洒六千多字,不由让人心生好奇,青竹湖,究竟是怎样的一片校园?遗憾的是,这个孩子放在网上的文字没有署名。采访不到这个孩子是种遗憾,好在我们通过可以联系上的其他人,了解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万物并育——学生的幸福乐园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敬重

“把每一个孩子放在心上”,这句朴实的办学理念,并不是信手拈来的。

武建谋到青竹湖任校长一年多了,青竹湖还没有办学理念,每每觉得呼之欲出,又感到难以用一句简要明了的话来尽其意。武建谋也不着急,办学理念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学校做出来的。直到2008年,青竹湖建校的第三年,那个差点酿成事故的故事发生后,办学理念终于瓜熟蒂落。

那是一个中午,离中考只有两个多月了,学生小A顺手牵羊拿了同学的一部手机,被发现了,班主任满怀真诚地找她谈话。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小A离校出走了。

这可急坏了家长和学校。学校安排十几个老师,分成六个组,到市区一条街一条街地寻找,每天都找到凌晨三四点,把长沙主要街区的网吧、旅馆都找遍了。第七天晚上,筋疲力尽的武建谋与老师们终于在一个小店里找到正在打工的她。

动静闹得这么大,学校从学生到老师都在猜测,小A会受到什么处分。不少老师都理所当然认为,学校不能再要这个孩子了,如果她故伎重演,再玩这么一回,或者是引发其他孩子效仿,那学校还要不要开展正常的教学了?所以,当听到小道消息说学校居然打算还接收小A,并且不给任何处分时,教师办公室炸开了锅。有人甚至给当事班主任出主意,一哭二闹,也要让校长打消这个冒险的念头。

那些天,武建谋其实也感觉非常累。凌晨三点多,站在长沙城区的过街天桥上,夜深人疏,车辆稀少,连流浪的歌手也睡着了,而小A不知身在何处。那会儿,他觉得自己很委屈,欲哭无泪,在一中书教得好好的,干嘛受这份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走下天桥,继续寻找。

他也希望这样的事情,永远不要再发生。给小A处分很容易,写几行字,盖个戳,以儆效尤,学校不麻烦,老师也觉得简单。但是,这会给小A的人生打上怎样的烙印?这个孩子对于当时的青竹湖而言只是千分之一,但对她的家庭和她自己的人生来说,却是百分之百。对待学生的问题,简单的推脱,表达的只是教育的功利;最麻烦的担当,见证的才是教育的用心。他坚持不给小A处分,更不会因此将她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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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学生在一起

武建谋召集老师们开会,建议把小A去留的选择权交给她自己和父母,学校无条件接纳她。小A选择继续留在原来的班上。“我们做了大量细致的思想工作。武校长带着主管校长还到我班讲话,说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犯错误,引导大家以宽容之心接纳犯错误的同学,并帮助其改掉不足,一起健康成长。”当事班主任李艳告诉记者。

校长、老师们如此慈悲,如此有爱,同学们的爱心也被激发了,他们没有讥讽、嘲笑小A,而是友好地接纳她、关爱她。小A深受感动,毕业时,她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好的高中。

对全校师生而言,这都是一次触动心灵的教育。武建谋说,教育最大的难处,不是知识的增长,而是心灵的转向。他预感,提出学校办学理念的时机成熟了。那天晚上,他灵光一闪——“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这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忽而遇到了春天的大地。

从此,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成为青竹湖的灵魂。

每一个声音都会被聆听

在人们眼里,武建谋真的很“聪明”——耳聪目明。因为,他经常竖起自己的耳朵,去倾听每一种从内心发出的声音;经常用眼睛,去观察那些经由内心而出的非言语表达,并给它们以郑重的回应。

在青竹湖,武建谋想做一个“校长有约”活动,即每一个学生都可以申请和校长一起共进午餐,向校长反映他们的心声。实行一段时间之后,他马上觉得这名字不妥,悄然改成了“有约校长”。谁约谁,这不是客套,而是在问:到底是谁站在学校的正中央,唱主角儿?孩子们很看重和校长“有约”,那些和校长约过了的孩子,在班上就成了明星,大家纷纷找他(她)签名。

副校长熊龙说,别看武校长虚怀若谷,温和的时候多,但在原则性的问题上,他敢于坚持,表现出很强的魄力!

有的学校,食堂和小卖部是赚钱的地方,青竹湖董事会也提出,要把这两个地方作为盈利点。武建谋明白,一所五千多人的学校,通过小卖部和食堂,一年赚个百把万可能也没问题。但是,这是一个与办校理念相悖的方向。以赚钱为目的,饭菜的质量能得到保障吗?小卖部所卖的商品,能给孩子带来身心的健康成长吗?如果不能,“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不就成了一句自欺欺人的空谈了吗?

这么多年了,青竹湖的小卖部,只卖四样东西:矿泉水、面包、牛奶和文具。

青竹湖的食堂,对社会招标,控制中标公司的盈利率,由校方、公司方、家长代表三方面协商价格,学校不在其中赚一分钱。为保证质量,青竹湖成立由家长、学生、教师三方代表组成的督察组,每个星期都对食堂的内务与饭菜的质量打分,每个月会在班级中进行一次问卷调查。对于合作态度不诚恳的公司,学校坚决更换。有一次,学生发现绿豆沙有异味,拿到校长办公室,不管原因是什么,食堂无条件道歉,并依照协议罚款八万。

聆听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胸怀,更是一种境界。教育服务如此,专业成长亦然。

为了让老师眼中有学生,青竹湖还开展了学生评教活动。这做法说起来并不新鲜,很多学校为了表示对学生意见的尊重,为了端正教师的教学态度、提高他们的教学水平,都在这么做。但青竹湖的学生评教活动,至少有两点不同。

青竹湖的评教活动是一年一次,具体哪天实施学校不会提前通知,教师们也就无从提前准备——实在想追求个好评,要提前做做功课,办法也是有的,那就是天天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关注他们的需要,关注他们的成长——而这种“准备”,正是学校所倡导的。

如何利用评教结果,青竹湖的做法也有自己的特点。青竹湖会很耐心地把每一名学生对某一位教师的评教结果,综合起来,形成一个评价单——这可不是简单的“ABCD”,学生们会把他们认为做得好的或者需要改进的方面,用文字来表述。要对三百多个教师形成评价单,绝对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副校长王炯说:“为了达到学生评教的效果,我们不厌其烦,加班加点地要弄好多个星期。”评价单出来后,王炯他们还要一个个地分析,哪些评价是客观的,哪些是少不经事的熊孩子们在意气用事——在倾听每一个孩子声音的时候,当然不能忽略老师们的感受。

分析完了,满意率低于标准的教师们,也不用担心会受到经济处罚或者行政处罚,评教结果只会影响他们评优评先。对着评价单,他们会自我反思,为什么会这样?然后结合学校的帮助,找到自我提升的方向和方法。

一种主张、一份诉求、一个问题、一项决策,都是一种声音。青竹湖在倾听每一个声音!不仅听到,而且力求听准、听懂,让倾听成为推动学校向前发展的力量。

武建谋说,只有每一个声音都被聆听,内心的共鸣才可能产生。

每一颗梦想的种子都能发芽

最美人间四月天。微微清风里飘着醉人的花香,和煦的阳光照耀在青竹湖,一场服装秀在青竹湖的校园里“隆重”举行。

说是隆重,其实是临时搭建的简陋台子,还不是T型的,也没有红地毯。隆重,是因为学生的关注度非常高,台下水泄不通,人声鼎沸。这是什么样的服装秀?为什么学生那么关心?原来青竹湖是在评选“我最喜爱的校服”呢!

为了让孩子们穿上自己喜欢的校服,学校首先在学生中征求校服设计第一稿,然后根据学生设计稿的美学方向,请不同的校服公司,修改与润色,生产出样品。最后,学校从各个年龄段的学生里选出模特,穿着样品走秀,请学生、老师、家长代表三方集体投票,根据综合投票结果来决定采用哪一种作为新校服。

这样的做法,既体现了尊重与民主,也极大地鼓励了那些对服装设计感兴趣的学生,他们可以自豪地对爸爸妈妈说:“看,青竹湖校服上的某个元素,是我的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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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校服我做主 校服秀

兴趣?是的,武建谋一次又一次提及这个字眼。梦想在哪里开始?就在这里开始。

当年,在许溪中学的时候,因为条件的限制,武建谋只能以他自身与物理专业的魅力,去影响孩子,让兴趣在黎仲春们的心中,萌芽、长大、开花、结果。然而在青竹湖,无论是硬件设施、师资水平,还是家长们对孩子教育的投入,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理应让青竹湖所有学子的兴趣都得到充分的发现与发展。

武建谋说,他看到很多学生,大学毕业了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兴趣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适合干嘛。那是一种悲哀,然而却怪不得他们,他们是应试教育的产物。如果学校不重视培育孩子们的兴趣,家长又不知道怎么去培育孩子们的兴趣,整天督促着孩子围绕着考试的指挥棒转,那孩子们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兴趣点在哪儿呢?

多组织活动,多给孩子们参与的机会,兴趣只可能在自由的氛围里萌芽。活动,是兴趣的土壤,也是梦想的翅膀。通过活动,兴趣会悄然萌芽;通过活动,梦想会展翅飞翔。            

除了丰富多彩的活动,青竹湖还开设有三十多门选修课,有趣味生物、动漫设计、湘一好声音、八九点钟剧社、湖湘人物史、击剑、高尔夫等等……孩子们可以有很多次尝试的机会,总有一种是他们喜欢的。

让每一颗梦想的种子都发芽,在青竹湖还成为一部分教师教学生涯的自觉。他们在自己的课堂,在自己的自习时间,自觉地去激发孩子们的兴趣。

自由生长——教师的精神家园

释放团队的潜能

记者在青竹湖见到武建谋时,他确实如学生笔下描绘的那样,黝黑清瘦,温文尔雅。而在许溪中学、城北中学、长沙一中学生们的描述中,他还是白白净净的样子。是青竹湖的校长生涯,改变了他的容颜。

武建谋向记者描述了他初到青竹湖时的囧样。

从教以来,他一直教中学生,当一群一二年级的小学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叫“武校长”“武校长”的时候,他有一点不知所措,有点傻眼。犹如初为人父时,面对儿子那个小肉坨坨一样。

有点傻眼还表现在开会的时候。之前没有做过行政工作的他,第一次开校务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让副校长们为他捏了一把汗。他就像在教研组布置工作那样,把具体工作安排下去就散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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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师们一起在运动会开幕式上

而对怎么管理团队,武建谋还是感悟很深的:“我管理过两个团队,一个是二十多人的学生竞赛团队,一个是四十多人的一中物理教研组。在管理这两个团队时,我学到的就是如何去释放每一个人的潜能。释放一个人的潜能就要给他自由,给他安全,给他空间。有了自由,才会有创新。要让竞赛的学生释放潜能,就要让他们感到轻松,能跟同学和老师自由表达,敢提出质疑。学生的创造力和潜能不是教出来的,而是激发出来的。要让物理教师释放潜能,也是这样,有了自由,团队成员的积极性就比较高,创造力就比较强。我想,学校的管理,也莫过于此。”

武建谋感到无比欣慰的是,青竹湖有一支很好的管理团队,个个都是教育教学的行家。

现任书记的吴武夫是湖南省教育厅第二批“未来教育家”的培养对象,也是开福区英语名师工作室的首席名师。他是一个很有教育情怀的人,在有五千多名学生三百多位教师的青竹湖,按说分管党务就是满工作量了,但是他还任分管德育、学生工作的副校长,相当于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坚持不脱离一线,负责一个班的英语教学。上课也就上吧,偏偏他还上得那么出色,在学生评教中,他所教英语连续三届被评为“最满意”。去年教的初三班57人参加中考,得了56个A,1个B。

快言快语,雷厉风行的老大姐金世刚,从一中过来分管青竹湖教学工作七年,是学校的元老。前年退休了,省内省外好几所学校出年薪十万请她去管教学,她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辛苦了一辈子,她想过一过寻常人的退休生活。报了一个二胡班,学二胡是她儿时的梦想;还报了一个形体舞班,锻炼身体,保持身形。但是,青竹湖一声召唤,需要她帮忙,她就毫不犹豫地过来了。

在金校长退休之后,经验丰富的教导主任王炯升任为副校长,分管教学、教研、招生、招聘几大块工作。他连续七年带初三班,教学效果很好,今年才没带毕业班,也是一个人做了好几个人的事情。从上班到下班,一天到晚好像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总是不停地跑,忙完教学忙教研,忙完招生忙招聘。

分管后勤与财务工作的熊龙,曾任区领导助理,是一个“笔杆子”,从青竹湖开始筹建就参与了,学校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协调能力很强。

武建谋感叹,青竹湖有这么好的管理团队,他有这么好的同事,他这校长当得省心。“事情放手让他们去做,我每天在校园里走一走,在校门口站一站,在办公室坐一坐,就可以了。”

其实,一个由白皙、结实到黝黑、清瘦,被八年岁月改写了模样的人;一个从一线教师到校长,却未养尊处优的人,又能清闲到哪里去?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随时都可以给他发信息。在纷繁功利的尘世里,他需要海纳百川,才能贴近青竹湖的每一个生命;他需要竭虑殚精,才能把握好学校发展的方向。

把每一个教师放在心上

当武建谋提出“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办学理念时,在教师群体引起了广泛的共鸣。

谁可以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当然是学校的每一位教师。那教师在什么情况下才有可能把每个学生放到心上?他想起了三十多年前弟弟读书时的故事。

武建谋的弟弟很有天分,15岁就考上了大学。读初中时,弟弟解题有时就快过了老师。有一次他在课堂指出了老师解题中的错误,毕竟是那个年代,老师感到面子上挂不住,说他骄傲自满,也影响了他的入团,后来这个心结很久也没有解开。武建谋知道,这样的际遇让弟弟内心很受伤,甚至改变了他的性格。

如果没有一种环境,去成就教师生命的大格局,去涵养他们的精气神;如果教师自身没有得到过善待,那么他们怎么可能去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

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当它是一种要求时,就会成为教师的负累,就会人浮于事。只有当它成为一种生命的自觉时,才会真正散发出人性的光辉,才会真正带着教育的温度。

要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首先校长得把每一个教师放在心上!

如何把每一个教师放在心上?武建谋首先做的就是给教师自由。

在青竹湖,教师不用坐班,上下班不用打卡,他们只需把分内的事做好就行;在青竹湖,只有奖励制度,没有惩戒制度,从建校到现在,从没有对教师们罚过款;在青竹湖,没有末位淘汰制,只有末位谈话制——在学生评教中处于末位的教师,会和年级组长或者副校长一起谈谈话,通过谈话去看清自己还有哪方面需要提升,以及如何得到提升。但是,如果处于末位的教师,自己已经找到提升的方法,那么连谈话也都免了;在青竹湖,为减轻教师负担,全校性的教师大会,一学期只开三次,分别在开学、期中、期末。

除了这些,武建谋还倡导营造自由安全的环境,鼓励、重视和实质性地支持每一位教师创新,当然也包括管理团队的成员。在青竹湖不任课的管理人员极少。

很奇怪的是,没有苛严制度的约束,教师们却表现得非常敬业,并无外人担心的松散局面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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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节合影

武建谋说,教师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讲节操,讲士大夫的气节,只要他们感受到了充分的尊重,他们就会很投入地去做一件事。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也!而且我们学校,从校长、副校长,到年级组长、教研组长,个个都以身作则。上行下效,爱岗敬业的氛围就此形成了。

武建谋请管理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去思考如何把每一位教师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因为白发,单凭白皙、富有光泽的面部肌肤,与活力四射的精神状态,金世刚给人的印象也就是四五十岁的样子。她告诉记者:“过去我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对自己严格要求,对他人也是,给老师们的印象是非常严厉,不考虑他们的感受。举个例子,有一次某班上体育课,教室没有关门窗。那时候,学校周边还没现在这么热闹,经常会有小偷光顾。我就找年级组长说,那个班上体育课去了,没有关门窗,你看看是哪位老师,要他关好门窗后到我这里来说明原因。我这大半辈子就是这种风格过来的,以致于有人远远地看见我,就会提醒同事,那个穿红衣服的来了,我喜欢穿红衣服。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感到非常内疚。”

“后来,武校长待人处事的风格影响了我,我开始了反省,换位思考,悟到自己的做法虽然取得了效果,却伤了教师的自尊。后来,我看到门窗没有关,会走过去关好,再到办公室找到相关责任老师,告诉他,你们班没有关门窗,我把它关好了,你记得提醒一下你们的班长或值日生啊。他会说:好好好!你看这样多好啊!我现在的体会啊,如果早十年、二十年,遇到一个可以启发我改变的人,我觉得我的工作会干得更好。”

青竹湖管理团队的每一个人,都用自己的行动,交出了如何“把每一个教师放在心上”的答案。

让教师自由地生长

2008年的一天,音乐教师焦昱像寻常一样,早晨七点多准时走进校园。作为第一批青竹湖人,校园里的风景,在过去三年每一个日子的关注里,对她而言已经非常熟悉。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她发现那块已放置多日的巨石上多了一行字——“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严谨又不失灵动的行楷,圆润中蕴含着力量。

“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这简简单单的十个字,瞬间让她百感交集。她有过不被老师放在心上的经历!她的个子一直很小巧,读书时却曾被某个老师安排坐在最后一排,常常需要站起来才能看到黑板。那段日子,她感觉自己就是个灰姑娘,成绩不突出,不爱说话,就那样被人遗忘在教室的角落里了。幸好,自己还有音乐。

当天晚上,焦昱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将那十个字写成了一首歌。次日,刚好组里有教研活动,武校长去了。“我跟他开玩笑说了这个梦,没料到他真的要我马上去创作。我立即行动,很有热情地去创作,那天晚上就把前奏写出来了,第二天便完成了词曲的初稿。创作完成之后,校长亲自开车陪我去找乐团合成。《把每一个学生放在心上》成了青竹湖的教师之歌。”

焦昱到青竹湖之后,一直受到学校鼓励。青竹湖的校歌《为理想飞翔》也是她2007年的创作——那时,她参加工作才两年,学校就大胆地把校歌创作的神圣使命交给了她!“很多学校的校歌风格都是大气磅礴的,我想我们的学校还很年轻,不适宜用这种风格。我想以学生为主体,写首清新风格的青春校歌。武校长很支持我这样做!我现在写了不少歌曲,都是因为学校给了一个这样自由发挥的环境,让我可以‘任性’地成长。”

2014年,初三举行毕业典礼时,焦昱想拍微电影,将想法说与校长听时,学校从人力和经费方面都给了她全力的支持。“大热天,室外温度39到40度,我拍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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